现场体验《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的魅力,我无法自拔了
2020-01-07 09:25:43 来源:

提起巴黎圣母院,我们自然会想到法国,也会想到雨果的同名小说《巴黎圣母院》。这部经典曾多次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及音乐剧,1998年改编的法语原版音乐剧《巴黎圣母院》就是人们心目中的经典之一。
12月21日,有朋友因事去不了陕西别克大剧院上演的《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现场,于是将票转给了我。现场欣赏完这部原版音乐剧的魅力,我无法自拔了。
一、背景
《巴黎圣母院》的魅力之一在于它对时代的准确描摹,音乐剧现场响起“大教堂时代”时,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时代。
雨果创作这部小说的1829年之际,正值法国七月革命前夕,当时的巴黎笼罩在宗教和封建势力两朵乌云之下。
音乐剧里有一句歌词“圣经扼杀教会,上帝向人投降”,讲的就是1517年由马丁·路德引发的宗教改革。
这场改革将人们的信仰从教皇和主教们对上帝的解释中移开,转而自己直面《圣经》,领会基督的精神。人们用《圣经》扼杀了教会的权威,走向信仰的自由,这直接打击了教会的权威。
但天主教会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权力,于是打压新教徒(路德教、加尔文教)的运动此起彼伏,欧洲甚至因此爆发了一场自1618年至1648年的三十年宗教战争。
虽然宗教改革和同时代文艺复兴的发展都让天主教会受到了沉重打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主教依然钳制着欧洲人的思想和现实生活。
而封建制度这朵乌云,在拿破仑兵败滑铁卢之后,也再次笼罩在欧洲的上空。
我们现在看拿破仑,总把他最后称帝法兰西看成向封建制度屈服的一种标志,但拿破仑自从雾月政变以来,他所建立的拿破仑法典,奠定了法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基石;他超强的军事指挥能力,横扫了欧洲的封建势力。
我们可以从德国诗人海因里希·海涅作词、舒曼作曲创作的《两个掷弹兵》来感受拿破仑的魅力。这首诗描写两个法国掷弹兵于1812年从俄罗斯战败负伤,经过德国回法国时的遭遇和对话。
两个掷弹兵踏上归途,
从被俘的俄国回法兰西。
一旦进入德国的领土,
他俩便不禁垂头丧气。
他俩听到可悲的消息:
法兰西已经没了希望,
大军整个儿一败涂地,
皇上也落进敌人手掌。
两个掷弹兵抱头痛哭,
为着这个可悲的消息。
一个道:“我真痛苦啊,
旧伤口又像火烧火燎的。”
另一个说:“大势已去,
我也想和你一道自杀,
只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没了我他们休想活啦。”
“老婆算啥,孩子算啥,
我的追求可更加高尚;
饿了就让他们讨饭去吧
他被俘了啊,我的皇上!
“答应我的请求吧,兄弟:
如果我现在就一命呜呼,
请运我的尸骨回法兰西,
把我埋葬在法兰西故土。
“这红绶带上的十字勋章,
你要让它贴着我的心口;
把这步枪塞进我的手掌,
把这长刀悬挂在我腰头。
“我这样躺在坟墓里面,
就像一名警惕的岗哨,
直到有朝一日我又听见
大炮轰鸣,奔马长啸。
“这时皇上纵马跃过坟头,
刀剑铿锵撞击,闪着寒光;
我随即全副武装爬出来
去保卫皇上,我的皇上!”
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旧制度不断崩坏,“自由、平等、博爱”不断在人们心中扎根发芽。但可惜的是拿破仑最后失败了,他于1814年无奈退位,随后被流放至厄尔巴岛,1815年建立百日王朝后再度战败于滑铁卢后被流放,波旁王朝复辟,光荣与梦想的时代结束了。
维也纳会议后,奥地利首相梅特涅主持下的“神圣同盟”建立,宗教和封建势力重新回归,秘密警察遍布各地,欧洲又成了一个“笼罩在墓地之上死气沉沉”的欧洲。
《巴黎圣母院》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
二、命运
ΑΝΑΓΚΗ——这个刻在巴黎圣母院的希腊词语,翻译为宿命或者命运,据说就是这两个字使雨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创作了《巴黎圣母院》。
我们看到故事中的人物,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高贵或者卑微,都在命运的安排下纠缠在一起,直面属于自己的命运。
作为故事的中心,吉普赛女郎爱斯美拉达是美与善良的化身,她的青春美貌吸引着菲比斯、弗罗洛的迷恋,她的善良让格兰古瓦、卡西莫多甘心为她付出。

她可以不顾名誉嫁给闯入奇迹宫殿的流浪诗人格兰古瓦,只为救他的性命;她可以不计前嫌给游街示众的卡西莫多喂水喝,关心这个无人看顾的可怜人;在她身陷囹圄之际,还一心想着菲比斯的伤势。
她自由地追求爱情,但可惜所托非人,遇上了风流男人菲比斯,只能被爱情所伤。更是飞来横祸,被副主教弗罗洛栽赃陷害。她的美丽本无罪,但却似乎被男人们归咎于罪恶之源,何其荒谬?

游吟诗人格兰古瓦作为第一个喜欢爱斯美拉达的男人,开始是被女主的美貌所吸引,但后来在奇迹宫殿被爱斯美拉达所救,则是被她的善良所感动。他说自己不适合女人,但愿意将爱斯美拉达奉为女神,所以一直追随着她,记录着整部故事的发展。
可惜他没有将自己的爱情进行到底,总是适可而止,没有进一步表达。他是因为自己的漂泊不定给不了爱斯美拉达稳定的生活,所以总是放手吗?我们不得而知。他是整部剧里唯一一个既在历史中,也在现实生活中的人,总是一只脚在故事中,一只脚抽身而出,所以他永远成不了故事的主角。

菲比斯,这个英俊帅气像太阳一样的男子,却是一个生性风流之人。叶芝的诗《当你老了》对心爱的人写道“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貌,假意和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但菲比斯却不是一个忠贞之人,而是在未婚妻和爱斯美拉达之间无法抉择,恨不得将心劈成两瓣分给她们。他内心撕裂,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摇摆,心永远得不到安宁。
虽然菲比斯喜爱爱斯美拉达的美貌,但当最终自己被刺,他在未婚妻面前毫不犹豫地放弃爱斯美拉达,以此证明自己的忠心。说到底,他既不忠心,也不坚强,只是一个软弱的人。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玛吉阿米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头”,仓央嘉措的诗歌是他在佛祖和玛吉阿米之间内心挣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因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而受到人们的喜爱。而《巴黎圣母院》中的副主教弗罗洛同样在信仰和情感之间纠结,但他的选择却是得不到就毁灭她,也毁灭自己。
弗罗洛信奉上帝,侍奉教会一辈子,信仰本带给他的是宁静,但当他看到爱斯美拉达美妙的舞姿,情欲之火燃烧了他,崇高的信仰在欲望面前屈服了。于是他指使卡西莫多劫持爱斯美拉达,但这被菲比斯给破坏了;后来他亲自刺伤菲比斯,嫁祸爱斯美拉达是女巫,想要逼她就范。当一切计谋都失效后,爱不成就成了恨,爱斯美拉达最终上了绞刑架。

这场音乐剧弗罗洛的扮演者是70岁的丹尼尔·拉沃伊,他也是1998年《巴黎圣母院》世界首演中的副主教的扮演者,老艺术家精湛的表演将弗罗洛刻画的淋漓尽致,尤其最后坠楼而死那一幕,让人痛快之余又心有余悸,慨叹命运的残酷。
作为雨果“美丑”极致对比的代表人物,卡西莫多外貌丑陋,身体畸形,他从小被父母遗弃,被弗罗洛收养后负责在教堂敲钟,于是对他言听计从,包括绑架爱斯美拉达。但他当认清弗罗洛丑恶的本性,就开始展现自己善良的一面,不顾一切营救爱斯美拉达。
卡西莫多每天敲钟,但是没有钟声为他而响。最终,他用生命为自己敲响了最洪亮的钟声,推倒了害人的副主教弗罗洛,陪着爱斯美拉达走向了死亡。

命运,让这些人纠缠在一起,罪恶与救赎、善良与残忍都在同一个故事中上演。卡西莫多和爱斯美拉达的善良,菲比斯的风流和心灵软弱,格兰古瓦不敢完全投入爱情和生活,弗罗洛在信仰与欲望之间的挣扎,都是我们社会上常见的人与事,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人和事。
这就是《巴黎圣母院》的另一重魅力,它不仅在叙述巴黎那个时代的人物的悲欢离合,同样也在描绘着我们的悲观离合。即使人类已经可以登陆月球,在星辰之间遨游,但大教堂时代的故事仍然每天都发生在我们的身边,须臾不离。
三、关怀
我们是异乡人、非法移民,男男女女,无家可归,啊圣母,我们向您乞求庇护——《巴黎圣母院》中异乡人的呼声贯穿全剧,但他们的命运似乎注定是被冤枉、被驱赶、被监禁。
我们知道工业革命时代以来,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羊吃人”的现象此起彼伏,农民被迫离开赖以为生的土地,走向城市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但城市并不欢迎异乡人,音乐剧中开头一幕就是副主教弗罗洛命令菲比斯驱赶这些异乡人,防止他们扰乱巴黎良善市民的安宁生活。
于是,异乡人就在城市中躲藏,成为非法移民。他们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戏称为奇迹宫殿:这里没有信仰也没有祖国,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妓女、窃贼、乞丐、流氓混迹一堂,像虫子一样生活在腐烂的泥土里,等待绞刑架的命运。

爱斯美拉达作为一个异教徒会向圣母玛利亚祈祷:拆除人与人之间的藩篱,人们从此都是兄弟姐妹。异乡人不想被驱赶如牛羊,他们更想建立一个理想世界,再没有人被排除,再没有苦难和疆界。
但现实是人与人之间似乎生活在互相争斗的霍布斯世界里,互相暗害、互相防备,人们更多的是陌生与疏离感,而不是爱与关怀。
《巴黎圣母院》音乐剧的魅力就在于其所具有的人文关怀。它对理想世界的向往和对现实世界的批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苦难中的人们更是具有难得的关怀。现场表演的异乡人中就有几位黑人演员,他们的肤色一目了然,但他们在这部音乐剧中浑然天成,发挥着他们自己的天赋而与其他人一起存在着,这就很让人感动。
现场看这部音乐剧,我突然想到了现在互联网上充斥的对“白左”、“圣母”的批评,人们认为他们同情心泛滥,只会对少数族裔、生态环境、LGBT群体、穷人低收入者都抱有同情,但缺乏基本的常识,这其中的批评不乏嘲讽与贬低。
但在我看来,人们现在的同情心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在社会经济下行的压力下,世界的残酷将进一步加剧,人们的生活将更加艰难,如果对同情的嘲讽最终变成了无情,那我们终将再次回到大教堂时代,《巴黎圣母院》的悲剧将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这场音乐剧里唱道“城市在一座孤岛上,世界即将改变,即将融合变迁,我们会自由自在,在这座孤岛上”,这美好的愿望会实现吗?
城市化的速度势不可挡,人们终将在城市里享受工业化带来的成果,但未来的世界是前进还是倒退,这终将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